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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枕梦_第4章

小说:单枕梦作者: 亮兄 更新时间:2020-12-05 23:14:28

好多家里有小孩的大人来铁匠铺是来找晚了没回家的小孩的。
    长沙猪崽的奶奶来铁匠铺后左顾右盼,铁匠以为她是来找她孙子的,就没搭理。
    长沙猪崽的奶奶在火炉旁边转悠了几圈之后离去了。铁匠以为她在这里没找到孙子,要去别的地方找。这情景在铁匠铺太常见了,所以铁匠也没在意,更没有伸长了脖子去看看火炉里是不是被扔了什么东西。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大铁墩上面的热铁上,俗话说趁热打铁嘛,要是过了热度,铁的形状就很难打出来了。他一手握着小铁锤,一手握着铁钳,将红色越来越暗的铁块翻来覆去地敲打。他儿子两手握着大铁锤。他在某个地方敲一下,他儿子就在指定的地方重力捶打一下。
    锤子下面的铁还没有打好,门口又一个人来了。
    铁匠瞥了一眼那人,心中一惊,小锤敲错了地方。
    “停停停。”铁匠急忙制止,可是已经晚了。铁匠的儿子一大锤敲下去,铁片就走了样。
    铁匠的儿子很少见父亲出现错误,见父亲喊停,惊讶得两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铁匠用铁钳夹着走样的铁片,将它放回火炉重烧,顺手抓了一点炭粉撒在铁片周围。
    他儿子还没将大铁锤放下,质疑地问道:“爹,以前不是这样打的啊?怎么打到一半就停了呢?”
    铁匠指了指门外,说:“有客。”
    他儿子一惊,慌忙收了铁锤进了里屋。
    “有客”是铁匠跟他儿子的暗语,意思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来拜访的意思。铁匠的眼睛经过火炉的淬炼,已经跟小孩子的眼睛一样透彻清明,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事物。他儿子跟他学打铁的年头还不久,眼睛还浑浊。铁匠能看见的,他儿子不一定能看见。
    铁匠曾跟儿子讲过,人生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撑船的,船行风浪间,随时都有翻船丧命的危险,如同在生死苦海,所以苦;打铁的,日夜在炼炉旁忍受炎热,活着就如同身在火炼地狱,所以苦;磨豆腐的,三更睡五更起,围着磨盘转,做驴子的工作,赚仅能糊口的小钱,如同在畜生道,所以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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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烟铁匠(2)
  
  
    因为这个特点,有些不干净的东西错把铁匠铺当作了阴间的地狱,常常出现鬼魂走错门的现象。弱的鬼魂怕火,往往被火红的铁吸收,被凝固在铁具里。这样的铁往往成为废铁,怎么打都打不成农具的形状,只能丢掉。有的鬼魂很强大,不怕火焰和红铁,铁匠只好想办法将它哄走。
    这次门口来的“人”跟铁匠以前遇见的不一样。这“人”身材太高,站在门外走不进来。铁匠只看到了它的身体,没看见它的头。它比门框要高出一大截,像踩着高跷的戏子一样。
    铁匠见儿子躲起来了,便对那“人”说道:“你把头低下来就能进来了。”
    那“人”果然低下头钻了进来。
    铁匠这才看到它的全貌。它穿一身青色长袍,如同县里的私塾先生,青色长袍上有暗藏的纹路,在火炉的光下忽明忽暗,像是花纹,像是云纹,又像是活的。它的脸很瘦长,如马脸。
    “请问你是不是找错了地方?我这里是打铁的。”这是铁匠遇到类似情况后常用的第一句话。很多误闯而入的鬼魂听了之后立即发觉确实走错了,一言不发便立即离去。
    但这个马脸长袍的“私塾先生”反应不一样,它看了看四周,最后将目光定在那个散发强热的火炉上。
    “我要找的就是这里。”它说道。火炉的光映照在它的眼珠上,跳跃不止,仿佛那是从它眼睛里发出的光芒。
    虽然它的回答出乎意料,铁匠并没有方寸大乱。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的鬼魂。有的性格倔强不愿认错的鬼魂即使看出这里的风箱火炉明明是打铁的,仍然一口咬定这里就是它要来的地方,非得坐到天明再走。
    铁匠好声好气道:“那你是来这里买我的东西呢?还是找我有什么事?”铁匠知道鬼怕恶人,遇到一些蛮不讲理的鬼,他大喝一声或者破口大骂,加上他多年打铁使得身体阳气十足,鬼魂伤不得一毫半分。因此鬼魂在被大骂后大多会悻悻离去。
    铁匠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马脸长袍的衣装和举止非同一般,看来不是寻常的孤魂游鬼,是不能用寻常方法驱赶的。
    “我不买东西,也不是找你有事。”它说道。
    “那你来做什么?”铁匠诧异道。
    “我来找一个忘记了回家的孩子。”它的眼睛一直盯着火炉,没有找人的意思。
    铁匠说道:“刚才有个老太太来了这里,好像也是找没回家的孩子,但是这屋里除了我之外什么人都没有。我看,你去别的地方找一找吧!”因为马脸长袍太高,铁匠只能仰起头来跟它说话,一会儿就觉得脖子受不了。马脸长袍则明显束缚得很,低头含腰,好像彬彬有礼的谦逊模样。
    马脸长袍说道:“那个孩子就在这里。麻烦借你的铁钳子用一下,可以吗?”说完,它将一双手从长袖子里伸了出来。
    铁匠见它的手比自己常年打铁的手还要粗糙,纹路很深,指甲边沿有一线漆黑如污垢的东西,指甲很厚并发黄,还一层一层的。个别指甲还如烧坏的龟壳一样裂开。
    铁匠将手中的铁钳子递给它。
    马脸长袍接过铁钳子,走到火炉旁,用铁钳子在通红的火炭中拨来拨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铁匠心想,就算有什么东西落在里面,也早烧成了灰烬。
    出乎铁匠意料的是,一个黑色如老鼠的影子突然从火炭中窜了出来,围着铁钳子团团转。马脸长袍另一只手立即朝火炭拍去,就如去拍栖息在饭桌上的苍蝇一般。
    铁匠心中一惊,冒出冷汗。
    嗤……
    马脸长袍的手上冒出一丈青烟。铁匠嗅到了肉被烤煳的难闻气味。这烤焦的气味顿时充斥整个房间,就连躲在隔壁的铁匠的儿子也忍不住咳嗽起来。
    马脸长袍将手缓缓缩回,那个老鼠一般的东西在它的指缝间挣扎。
    它的视力似乎很差,将手伸到鼻子下面的地方看了看,这才露出一丝淡淡的满意的笑,然后将铁钳子还给铁匠。
    “就是他了!”马脸长袍说道。
    接过铁钳子的铁匠发现铁钳子冰凉冰凉的,刚才还有的热度一点儿都没剩下,何况马脸长袍还用它在高温的火炉里拨弄了半天。
    马脸长袍小心翼翼地抓着那个挣扎的小东西,转身弯腰要钻出门去。
    它的脑袋刚伸出门外,又缩了回来,然后扭头对铁匠说道:“我要拜托你一件事情,不知道你可不可以答应。”
    铁匠巴不得它快点走,立即点头道:“请说。”
    它说道:“拜托你跟你们村的老秀才说一下,以后不要动不动就驱使我来办这些蝇虫小事。”
    铁匠说:“好的。”
    马脸长袍这才走了。
    铁匠见它走了,忙叫儿子出来继续打铁。因为第二天要跟订了物件的人交货。可是之后的铁块变得像砖石一样脆,捶打的时候不是断了,就粉成了渣。怎么打怎么不成。铁匠只好停下来,决定第二天早点起来再打。
    因为第二天忙于补上头天晚上没打的铁具,铁匠将马脸长袍的交代忘记了,所以一直没有跟姥爹说这事。
    长沙猪崽的事情传开之后,铁匠找到姥爹,请姥爹以后不要叫人往他的火炉里扔东西,这样影响他打铁交货,会打坏他祖传铁匠的招牌,会让他丢了以此为生的饭碗。
    为了帮一个人而影响另一个人的事情不少发生,这是让姥爹有时候不得已拒绝前来求助者的原因之一。好在姥爹名望不错,有些人便谅解了姥爹。
    长沙猪崽是救下来了,但姥爹得罪了铁匠。姥爹叫长沙猪崽的父母给铁匠送了点东西作为补偿。
    长沙猪崽的父母给铁匠送了上好的烟丝。铁匠舍不得抽,将烟丝藏在衣柜里。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马脸长袍又来到了铁匠铺。
    这次它嘴上叼了一个长长的烟斗。
    铁匠问道:“又有忘记回家的小孩子吗?”
    马脸长袍摇摇头,将烟斗从嘴上抽了下来,在打铁的大铁墩上敲了敲,说道:“我是来借火的。”
    铁匠忙拿出一根燃着的木条。
    马脸长袍摇摇头,说:“你这火太小了,只有你家火炉上的火才行。”
    铁匠便道:“那你去火炉上点吧。”
    马脸长袍又借了铁匠的铁钳子,在火炉里拨弄了片刻,然后像突然记起了什么一样愣了一下,说道:“光想着点火,我忘记烟斗里没有烟叶了。”说完,他斜眼看了一下铁匠。
    铁匠吓了一跳,以为它这次来意不善,说不定是老秀才故意让它来找麻烦的。他上次责备老秀才使人往火炉里扔了东西,老秀才肯定生气了。老秀才自己不便出手,免得邻里乡亲说闲话,便指使这马脸长袍来找碴儿。
    铁匠后悔不迭。
    “我听老秀才说,你这里有上好的烟。我能不能抽一点?”马脸长袍说道。
    听了马脸长袍的话,铁匠更坚定地认为它是姥爹派来报复的。
    他急忙去里屋从衣柜里取了那些烟丝来,拆开之前舍不得拆开的纸壳包装,然后递给马脸长袍。
    马脸长袍从拆破的纸壳里抽出些,说:“用不了这么多。”
    铁匠不敢收回,仍将烟丝举起。
    马脸长袍懒得劝他,自顾自将烟丝搓成一团塞在烟斗的孔里,然后用厚指甲的手指往里摁了摁,将腰弯得更低一些,屈下身子,将烟斗往火红的炉火里送。它的嘴巴用力一吸,脸颊的皮肉往里凹陷得很深,像个小坑一样。这样它的马脸显得更加瘦长。
    恍惚间,铁匠真以为是一匹马在他家里吸烟。
    马脸长袍每吸一口,火炉的火炭就暗淡一分,仿佛里面的热量都被那个烟斗吸了去,多吸几口就会将火炉吸灭了。
    它是要让我家的火炉烧不起来吗?铁匠忧心忡忡地想。
    马脸长袍吸了几口之后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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