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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枕梦_第7章

小说:单枕梦作者: 亮兄 更新时间:2020-12-05 23:14:32

那时候还有专门以这种事情赚钱的妇女,哭起来比亲生女儿还要逼真,呼天抢地,好像真心要跟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一起踏上黄泉不归路一样。有些亲生女儿在葬礼上哭哭啼啼,别人还说那女儿假心假意,但这种假的女儿一哭,围观的人都要被带得流下泪水。
    画眉村一带最会这种表演的女人名叫许笑云。她最会哭,名字里偏偏有个“笑”字。方圆百里有不少老人是她哭着送葬的。有些有女儿的家族也请她去哭,为葬礼增加悲戚的氛围。
    姥爹叫人去请她来给哑巴哭。
    她很尊敬姥爹,所以亲自来了画眉村给姥爹赔礼,说她不能给哑巴哭。她不敢给横死又无儿无女的人做假女儿,怕被死去的鬼真把她当女儿了,缠上她。
    姥爹从来不愿勉强别人,此事只好作罢。
    哑巴的葬礼就这么草草收场。
    姥爹叫我不要害怕,说哑巴外公是把我当作他的亲孙子了,所以才在田埂上看着我。他不是要吓我,而是像生前那样喜欢我。
    可是我一点儿也不争气,之前看了他好多次都没事,得知他已经去世之后,我在当晚高烧不止。
    姥爹说我是因为心惊了才发烧。其实身边有没有邪气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心不起波澜,不被吓到。
    妈妈一边摸着我的额头一边说:“你不要怕哑巴外公,哑巴外公不会害你的,他只会保护你。”
    可小时候的我哪有这种无动于衷的定力?我心里仍然恐惧不已,高烧越来越严重,直到最后胡言乱语。
    姥爹见我这样,半夜三更起床来去了后山附近的田埂上,半刻之后,姥爹回到屋里,走到我的床边,摸摸我的脸,说道:“你不要害怕,我已经叫你哑巴外公走了,他不会再出现的。”
    “是吗?哑巴外公会听你的话吗?”我问道。屋里只有我跟姥爹,其他人都睡着了。
    姥爹点点头,然后凑到我耳边说道:“今晚我起来的事不要让你妈妈和外公知道。”
    “嗯!”我回答。
    那晚之后,我果真再没有见过哑巴外公。
    但是再次从那条路去外公家时,我恍惚间还能听到“阿巴……阿巴……”的声音。
    有一次我帮外公看牛。牛低着头吃田埂边上的野草,我坐在牛背上。牛一边吃一边往外公家的方向走,不知不觉就到了以前常看见哑巴外公的地方。那个地方的田埂比较高,牛低了头又跪了前脚去吃下面绿油油的草。
    牛背顿时变得很陡,坐在牛背上的我没有防备,从上往下止不住地滑。我怕掉进烂泥水田里,于是往旁边一滚,跌在牛前方的田埂上。
    不等我爬起来,牛的前脚便站了起来,要继续往前走,而我就躺在牛的正前方。
    牛的脚已经抬起来做势要往我的胸口踩踏。那牛身长有两米多,重达一千多斤。要是它一脚踏在我的身上,我的肋骨肯定要断掉好几根,也许会当场被活活踩死。
    其实外公养牛很有一套,经过外公调教的牛非常通人性,不用鞭子抽就能乖乖干活,不用人监督就能只吃野草不吃秧苗稻谷,大喊一声“哇”就会让它立即纹丝不动。这些本领自然都是跟姥爹学来的。
    我双手抓住了踏过来的牛蹄,大喊:“哇――哇――哇――”
    可是那头牛还是往下踩,没有停止的意思。我这才想起,外公之前养的牛由于年龄太老无法干活,在上个月被外公换成了这头牛。它还没有被调教好,完全听不懂我的指令。
    那一瞬间我想我完了,不死也会被踏成重伤。
    在牛蹄已经接触我的衣服,即将踏上我的肋骨的时候,我突然听见非常凄厉的一声“阿巴――”
    那声音让我打了一个寒战,从头到脚凉了个遍!
    那头牛居然也是猛地一颤,好像突然被狠狠扎了一针。它急忙收起蹄子,转身顺着田埂一路狂奔!跑到四五米开外的时候,牛的一只前脚踩在田埂边沿的松土上,田埂立即垮塌下去。牛身失去平衡,像水桶一般滚到了下方的烂泥水田里。它在烂泥里打了一个滚,继续朝前狂奔,将烂泥团甩得比树还高。那阵势何止是像被扎一针,简直像是在它的臀部刺了一刀!
    我见牛跑了,急忙回去告诉外公,和外公一起去将发狂的牛寻回来。
    外公找了好几个帮手一起找,找遍了附近的山林水塘都没有找到牛。等到第二天,离画眉村有二十多里远的地方有人发现了那头牛,寻到画眉村来将牛还给外公。
    那突如其来的一声恫吓,居然让水牛狂奔了二十多里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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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弱郎之事(1)
  
  
    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外公听了,外公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看来你姥爹早就算到你会在那里出事,所以没把你哑巴外公赶走,好让他救你一次。”
    那头牛在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怎么吃草,也没什么力气干活。外公将牛的眼角用红布蒙上,牛才渐渐好起来。
    一次外公带我到后园给小米的瓦罐上面加土。我问外公:“姥爹把小米留在这里,是不是也像哑巴外公一样有什么作用?”
    外公说:“要是我能猜到你姥爹的心思,我就比你姥爹还厉害啦。我还没学到你姥爹十分之一的本事。”
    我又问:“姥爹那些本事是从姥爹的爸爸那里学来的吗?”我知道外公从姥爹那里学了一些本事,想当然地以为姥爹的本事也是从他的爸爸那里学来的。
    外公说:“不是。你姥爹原来是读圣贤书的秀才,十二岁就是秀才了,当时很少见。孔圣人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意思是读书人不要谈论鬼怪。所以你姥爹开始是完全不接触这些东西的。”
    “那他为什么后来又学了呢?”我问道。
    “唔……很多原因。”外公说道。
    姥爹的父亲是清朝的粮官,颇有权势。起初,粮官大人希望他的两个儿子都好好读书,将来金榜题名,像他一样登上仕途,出官入相。所幸他的两个儿子小时候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大儿子十四岁考上秀才,后乡试考上举人;小儿子更胜一筹,十二岁就考上秀才。姥爹比他哥哥小了八岁,但考上秀才之后,他的名气却比哥哥大了许多。
    粮官自然沾沾自喜,极爱这两个有出息的儿子。
    那时候考上举人意味着有资格做官了,但姥爹的哥哥显然不满足于此,他考上举人之后第二年便入京参加更加重要的考试――会试。
    谁料姥爹的哥哥进京之后得了重感冒,头晕目眩,体力不支。匆匆考完之后,他自认为这次考试败北,无缘金榜,于是在没有放榜之前就往家里赶。
    家里人不知道这些事情,认为姥爹的哥哥必定中榜,光耀门楣。
    那时候进京赶考非常折腾,路上非常艰辛,姥爹的哥哥重病在身,回来的路上实在走不动了,就在中途歇息了一段时间。
    不久之后,省城那边有报喜的官员来到了画眉村,说是姥爹的哥哥中了二甲进士。二甲进士是什么意思呢?古代进士分为三甲,一甲只有三个,就是熟知的状元,榜眼,探花;二甲只有七个,跟一甲加起来刚好十人;剩余的就是三甲,有两百多个。
    粮官听了这个消息,高兴得不得了,家里人也人人自喜,以之为荣耀。
    可是两天之后,噩耗传来。
    姥爹的哥哥在回家途中病情一日比一日重,赶到汉口的时候竟然病故了!
    这大喜之后的大悲让粮官昏厥了三天三夜,全家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外人以为粮官日后的期望都落在小儿子身上,会鼓励他超过他的哥哥,再次金榜题名。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粮官勉强恢复精神之后,辞掉了家里的老师,烧掉了家里所有的书,将姥爹叫到面前,说道:“我以后再也不要看到你吟诗作对,挑灯夜读。此后的乡试会试,我再也不允许你参加。”
    许多人为姥爹的才华惋惜,纷纷劝粮官改变决定。可是粮官只字不听。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读四书五经的姥爹自然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思。对他来说,父亲就是天。
    放弃了追求功名的姥爹天天无所事事,以前用来苦读的时间现在都空了出来。他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聊。
    他想了很多方法打发时间,跟走镖的拳师学过武术,跟出名的画师学过画画,跟云游的和尚学过佛经,也跟游方的道士学过道术。
    粮官知道小儿子一身的精力没地方使,便给了他一些盘缠,说道:“我不让你读万卷书,那就让你去行万里路吧。”
    于是,姥爹在哥哥病逝之后的五六年里游遍了大江南北,访遍千古名山,全国的每一个省份他都去过。曾经一度他还跟一位高僧走出国境,到达过印度。
    后来天下不太平,姥爹才停止游历,回到家乡。
    这一次毫无目的地“行万里路”之后,姥爹对“子不语”的东西兴趣大增。孔子说的东西他读得太多,也懂得太多,所以当不被允许谈论这些的时候,他自然会对孔子没有关注过的东西感兴趣。
    他在游历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这也是促使他对道术异术感兴趣的重要原因之一。
    姥爹曾到过林芝地区。那里有世界上最深的峡谷――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姥爹正是要去看雅鲁藏布江大峡谷而去那里的。
    去那里之后,姥爹发现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那里民房的门都特别矮,比老家正常的门至少要矮三分之一。哪怕是华丽的楼阁,其底楼的门仍然这么矮。这样的门不但看起来不美观,走进去也非常麻烦,除非是小孩子,一般的人进去必须低头弯腰。
    姥爹刚到那里的时候非常不习惯,经常进门或者出门的时候忘记了低头弯腰,将额头撞在门框上,撞得眼冒金星。
    他忍不住问当地人为什么要把门做得这么矮。
    当地人告诉他说,这是为了防止“弱郎”进来。
    姥爹又问“弱郎”是什么。
    当地人解释了一番,姥爹却没有听明白。
    有一天晚上,姥爹亲眼见到了“弱郎”。
    那是姥爹到林芝地区之后的第八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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